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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(2 / 2)

两个深色的身影没入绵密的雨幕和高大的林木阴影中,朝着北方,头也不回。
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泥泞的后院,冲刷着散落一地的废纸,也冲刷着那个蜷缩在泥水里、攥着一片枫叶、哭声渐渐嘶哑下去的身影。

她们走了。

罗伊娜的哭声停了很久之后,雨也没有停。水洼里的纸张彻底泡烂了,字迹全部消失,变成一团一团灰白色的纸浆,和泥土混在一起,分不出哪个是哪个。

只有那片枫叶还是红的,被她攥在手心里,被体温捂得温热,像一颗还在挣着跳的、很小很小的心脏。

回响 4

雨后的栖鹭港港口区,空气里带着入海河水的微腥与水汽蒸腾的湿润。窄巷石板路上还留着积水,倒映出云层缝隙间漏下的几缕稀薄天光。

温妮塔站在≈ot;港畔巷7号≈ot;门前。深酒红色的马尾垂在肩后。她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打扮——浅灰色棉麻衬衫,深棕色长裤,外罩一件素色短斗篷,斗篷上蹭了些尘灰。

她站了片刻。目光先落在钉于门侧的那块黄铜门牌上——≈ot;炼金与药剂,巴瑞尔≈ot;——铜面已经泛了青绿。然后移向那扇漆成墨绿色的木门,漆边有细小的剥落,露出底下苍白的木纹。

她吸了口气,冰凉的水汽灌入肺腑,随后从斗篷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钥匙。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褪得只剩粉白的红绳。

钥匙插进锁孔。转动时≈ot;咔哒≈ot;一声,顺畅得像这把锁一直在等她来开。

她一推,门轴拖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呻吟,门向内敞开了。

门开了。那些年久的气味像一群被惊动的猫,一齐扑出来——草药的干苦、矿粉的金属涩、一缕若有若无的硫磺,最后是久闭房间特有的、灰扑扑的倦意。尘埃在门框割出的那道光柱里悬浮翻转,像被搅动的细沙。

房间不大,挑高足够,因此显得亮堂。正对门口是一张宽大厚重的工作台,台面被各种试剂和器具浸染得颜色斑驳,像一幅被打翻了无数次调色盘的画板。

台上整齐排列着黄铜天平和砝码、大小不一的研磨钵与杵、成排的玻璃烧瓶与试管,大多洁净透亮。几个密封良好的陶罐,还有一盏带防风罩的黄铜油灯。

工作台后方靠墙,顶天立地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各色原料:粗麻布袋或陶瓮装着的晒干根茎叶片、颜色各异的矿石粉末、捆扎好的动物骨骼或角、浸泡在透明液体里的奇异器官……繁多,却码放得井井有条,标一一对应。

左手边靠窗处,摆着一张旧木长椅,一套矮桌和两张旧扶手椅,桌上一套白瓷茶具覆了层薄灰。

墙角立着砖石砌成的简易炉灶,连着烟囱,旁边是水槽和水桶。右手边则是一道窄窄的木楼梯,盘旋向上,通往二层。

简单,却给人一种安顿下来的感觉。所有工具都待在最顺手的位置,一切都有其秩序——这是属于前手艺人的≈ot;家≈ot;,经过多年使用,被双手打磨出的默契。

温妮塔反手掩上门,将街巷的声响隔绝在外。

她脱下斗篷挂上一旁的衣帽架,挽起袖子。没有犹豫,她先走到窗边,用力推开那扇积了灰的菱格木窗。带着河风与远处人声的鲜活空气涌进来,室内的沉闷像被掀开了盖子。

她在角落找到水桶和抹布,布已经硬得像薄木板——去屋后共用的水井打了水,开始擦拭。桌椅,工作台,每一件需要清洁的器皿。

水声哗哗,抹布擦过木桌的沙沙声,玻璃器皿磕碰的清脆叮当。这些声音填补了空间的寂静,也把这几天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一点点磨薄了。

重复的劳动让她不必思考,只需专注于眼前一寸寸变得洁净的角落。额头沁出汗珠,她却感到久违的踏实——体力诚实消耗之后才有的、干净的疲惫。

打扫过半,她看着洁净的工作台和那些重新透亮的玻璃器皿,手痒了。

她走到原料架前,凭记忆和标挑出几种材料:紫鸢花的干花瓣、少量银叶粉末、纯净的蒸馏水基底液。然后点燃工作台上的小油灯,调整火焰,坐上烧瓶,按记忆中的步骤称量、研磨、混合、热,观察颜色变化,适时入催化药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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