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与芳兰殿主位的贵人成亲!”
“……”
他其实素来低调,哪怕知道自己身份贵重。
这般行事,更是与平时完全不同,让别人看来,谢千里无疑是中了邪。
更何况谢千里还敢指责皇帝!
一霎时间,丝竹管弦沉默,宾客面面相觑,未央宫夜宴陷入死寂。
元泰帝对此大为光火,命令侍卫重罚谢千里。
接着惠宁大长公主求情,谢稷亲自行刑,就在谢千里十五岁生辰时,宫廷夜宴上,用马鞭将人抽得遍体鳞伤,几乎奄奄一息。
只是谢千里性格执拗。
直到他人被打得都失去意识,鞭梢落在身上,还在机械般重复:“我要……我要求娶……”
——谢千里十五岁生辰礼是顿毒打。
因为这场天大的闹剧,芳兰殿藏着个神秘人,这情况暴露,此人的身份必须给出交代。
纵使元泰帝觊觎美人,终究留有几分人性,没有做出养父养子□□,再跟外甥相争同一个美人的劣行。
嬴曦由暗转明,正式被册立太子。
……
得知小曦既不是姑娘,也并非禁脔时,谢千里无言以对。
原来嬴曦长久以来,都在欺骗自己。
再联想起,自己当初为他大闹未央宫,还说了不知多少句,想想就让人脸红尴尬的话。
谢千里从无言以对,变得无地自容。
他为此养伤一个月,被关在国公府小黑屋两个月。
而谢小公爷向来光风霁月,如今背上的罪名却是:轻佻浪荡,败坏太子声誉。
谢千里父母对他的惩罚是:往后少跟太子殿下接触,注意避嫌,保持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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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千里他底子好,恢复快,加上冯庸那刀完全避开了要害,纵使人没醒,面容也已逐渐恢复血色。
谢千里昏迷多少日,就在未央宫住下多少日。
饮食用度,由未央宫负担,珍奇药品,直接在帝王私库取用。逾制已经逾到了九霄云外。
此事自然引来御史弹劾。
不过,嬴曦统统没理会。
他救这个人,因为对方还要给自己练兵打仗。就谢府那个情况,谢千里离复工遥遥无期。
嬴曦当然能算得清账。
养伤期间,嬴曦自然是探望过谢千里许多次的。
但每次都待得不久。
一来是伤员包扎换药,需要除去衣服,他在旁很不方便。
再一来,他也不是能轻易消泯仇恨的人,前世谢千里杀过他,不可能自己毫无防备警惕。
所以嬴曦每回驾临,并不就坐,而是站着询问太医情况,距离病床十几步远。
纵使黑隼可怜地啼鸣,用毛茸茸的脑袋,软乎地拱嬴曦更凑近些,总归无济于事,黑隼只能孤独地落在两人中间左右瞅瞅。
唯独的破例是在乍暖还寒的春雨天。
长安贵族生病得极多,都找太医,太医院人手严重不足。
嬴曦散朝时经过书房,恰听见两名小医官急慌慌交班,接班的医官又嘀咕着药材殆尽,奔向库房取药,屋里只剩谢千里自己。
病患跟前不能离人。
嬴曦不动声色推门进去。
书房里药香弥漫而清苦,游龙锷靠在墙角。
谢千里似乎恢复些意识,咳嗽几下,引来嬴曦凑近观察,房梁上黑隼喜悦地张了张翅膀。
想必他睡了数日,也该苏醒了。
嬴曦站在榻边垂眸,谢千里只穿了身雪白色的衣裤,那些露在外面的深麦色皮肤,褐色血痂纵横交错。
伤痕使他显得英武,沉睡则使谢千里沉稳而寂寞。
嬴曦打量着他累累伤痕,如今肯定又添不知多少新伤。
嬴曦瞳孔闪动。
等待许久,没等到人醒,屋里安静得能听见,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声。
嬴曦摇头想离开时,食指一暖,清冷的倒春寒天气里,他的指端忽然被谢千里手掌握住。
那人的掌心布满茧子,触感尤为明显,接触到皮肤时,泛起微微刺痛。
大概是本能反应,混沌中生死不明,求生欲让他抓紧身边的活物,意识想返回阳间吧?
“……”
嬴曦不想引起甜统误会,又要聒聒不休,遂强行镇定把目光挪向别处。
怎知放大了指端传来的触感。
他唇线抿紧,唇片却在颤抖。
他也曾经在最无助时,用力抓住谢千里的手臂,在对方庇护之下,得到过片刻安宁。
嬴曦没抽出手指。
谢千里护过他多少回,自己也还他,就算一报还一报吧。
交叠的掌心传来温度,刺痛感自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嬴曦觉得眼眶发烫,喉间涌起股强烈的哽塞,那酸涩感几乎灼穿他的五脏六腑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