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小情团团捏在手里。
卢绘在耶娘身边虽然没读多少书,但道理还是懂的。耶娘常说,若只是办事做买卖,论迹不论心便足矣;但若要交真朋友,那就既要论心也要论迹。
心肠不好的人,事情办的再漂亮也不好深交;出口伤人,行事无方,心中再是没有害人之意,也只能不远不近的客气着。
依此判断,假舅父论迹,只要他愿意,什么事都能办的花团锦簇,连子烈养的狗都满意的汪汪叫;论心嘛,那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,根本看不出门道。
依岚说姓裴的一看就不是好人,阿耶阿娘说此人心机深沉,不可掉以轻心,连老宋都玩笑过几回‘少相’,然而不知为何,卢绘莫名的信任他。
因为她真的在他眼底看见一片澄清的湛蓝,而不是业火深晦的赤红;所以她坚信,就算真是鬼怪,那也是善鬼。
从小阿娘就笑话她,既随和又固执,哪怕知道前方是条死路,也总想走到底看一看。
“看一看嘛,又废不了多少功夫。”年幼的卢绘总是如此辩解。
她并非为求捷径,只是想看看,那绝壁悬崖是否真的陡峭如镜,那莽莽荒原是否真有古战场的亡魂在徘徊。世上有那么多条路,不走到底,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死路呢。
在裴恕之身上她仿佛看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,一个温柔宁谧,细致周到,很会替人着想,另一个则狡谋阴晦,虚伪冷漠,谁也弄不清他究竟在算计什么。
少女的知觉其实颇为灵敏,否则也不会一见即知裴恕之就是那夜剿匪的黑衣人首领,也不会旋即识破假薛夫人的幌子。
可惜她虽能察觉种种细微异处,却不会剖析分辨。
譬如今晨,假舅父得知她根本不会编络子,之前定亲的那三条络子全都是织娘所编,当时她以为会迎来劈头一顿呲。
谁知假舅父一言不发,反而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气,讥嘲、戏谑、无可奈何、还有一抹幽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…欣喜?
是窃喜吗?
他在窃喜什么,多知道了自己的一桩短处?
卢绘冥思苦想近两个时辰,终是一无所获,只能挠头罢手。
揭开车帘,只见夕阳斜下,豉阳县已在眼前!

